小芋苗01【胶囊】

Description

 

凌晨一点的便利店是一颗明胶胶囊,周围的建筑物都逐渐在夜色里被溶解了,它还顶着雪白的灯光亮在那儿,卡在这座城市的咽喉,巡睃着街头巷尾和它一样不肯被轻易吞噬的人。店员撑着胳膊倚在柜台上打盹,空气里沉浮着关东煮冷却下来的汤散发出的咸腥味,一些被挑选后剩下的萝卜块,魔芋结,花枝丸像无人打捞的浮尸,膨胀发白的身体漂浮在最上面。两个小时后,店员将会把这些隔夜的东西处理掉,检查快到保质期的蛋糕和酸奶,给一些还未滋生色斑污点的面包篡改年龄……

 

叮咚!店里的广播响起来,有人进来了。店员甩了甩头,转头去看手机里的连续剧。

 

大概十八九岁,或许还要更小点。但因为他带着口罩和帽子,可以供人肉眼判断的信息实在少之又少,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来,像刚剥开的桂圆是又滑又甜的眼神,如果动作不够快,囫囵个一下子就会从手心里逃走。很高很瘦,穿的衣服是他念不出名来的牌子。应该是在隔了一条街的酒吧里玩儿的小孩儿,店员这样判断。

 

他从第一排摆放饼干巧克力的货架看过去,再从最后一排摆放薯片牛奶的货架上绕回来,眼睛吃力的眯起来,转了两圈,好像也没找到要买的东西。眼神三次投过来,又心虚似的在店员望过去时迅速溜走了。

 

店员暂停手机里的连续剧,无声的笑了,心下了然。这个点,还能买什么呢?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尽量把声音也弥散了,像是不经意扬起的一把粉末,并不是刻意的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欸!你是不是找这个”?店员指了指柜台旁边架子上的避孕套。它们整齐的成排站在那儿,好整以暇,煞有介事的朝宋亚轩投来注目礼。

 

店员看到他像是有些吃惊似的愣了一愣,才慌忙的摇了摇头说:不是的。

 

“那是要买药?便利店里不卖这个。或者你是找烟还是找酒”?

 

“都不是”!那人还是冲他摇了摇头。

 

那店员看到他有些焦急似的,连额头都涨起了浅浅的粉色。他才忽然恍然大悟道“是给女朋友买的吗”?……

 

宋亚轩拎着黑色塑料袋回到家时,丁程鑫正在煮泡面,他藏在一小朵橘黄的灯光后面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出门,去干嘛了”?

 

“有点饿了,去吃了点东西”。宋亚轩这样回答。

 

他绕过客厅,飞快的走了。丁程鑫的声音追在后头赶上来,“下回饿了跟我说,要不点外卖就好了,别大晚上出去,不安全”……

 

“好”!宋亚轩的声音停在二楼的楼梯口,然后急转直下,像是跌进深谷里,迅速的被一些黑暗中潜藏的东西吞噬。

 


 

<“你们之间有着强烈的性吸引,但性容易发展成为权利斗争,为实现控制对方的目的而服务。你们的自我保护,防御,恐惧背叛而产生的行为会给关系带来非常大的危险性”>……

 

“嘿!看什么呢”。贺峻霖从后面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

 

“没看什么?张哥呢”?宋亚轩问他。

 

“可能...陪丁哥去厕所了吧,没看到他人,我们这应该不算背后说人坏话吧,不过说实在的,你难道不觉得张真源最近奇奇怪怪的嘛”?

 

“比如”?宋亚轩挤着眉头看向他。

 

“比如他之前不是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的胸肌了,最近怎么只要有人手往他肩头挂,他就说不舒服躲开。比如他明明没和我还有严浩翔吵架,硬要从我们屋里搬出去。比如他明明就是块粘豆包,或轻或重的挤挤捏捏都没事儿,忽然就变成苍耳了,风还没吹起来,就追着你刺。好奇怪啊!怎么会这样,老天!还我温柔可爱的张真源”……贺峻霖哀嚎到。

 

“那要不待会儿我去问问他”?宋亚轩说。

 

“别别别!我看他见你比见谁都烦,每回说话只要你接下一句,他就再也不说了。欸!我说宋亚轩,你可真没眼力见儿”……

 

“是嘛”?他自言自语着,转过头又问贺峻霖。“你有没有和你朋友接吻过”?

 

“哈?!你在说什么啊,宋亚轩,和朋友怎么会接吻呢?还是你是说,那种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无意间做的流氓行径”?

 

“对!就是无意的”……

 

“那肯定每个人都有吧”。贺峻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像是很惊讶似的瞪了他一眼,“你发癫啊!宋亚轩,好端端问什么吻不吻的”!

 

是啊。宋亚轩看到张真源走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为什么要生气呢?张真源。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在宋亚轩十六岁难以启齿的春梦里,初登场的那个人竟然是张真源。

 

怎么会是张真源呢?

 

当然,做完甜蜜的梦醒来后很像高热发作后吞服了布洛芬,除了口腔里微微的苦涩外,所有的粉剂已经在身体里挥发殆尽,没有踪影。宋亚轩也回想不起来有关于梦境的任何一块碎片照映的是如何的波光粼粼,但显然身体的症状没有缓解,他蜷缩在睡裤下的阴茎仍旧鼓胀着,使得他稍稍挪动一下腿,就会带动所有紧绷的神经跳动,告诉他的无非是一个信号。

 

他勃起了……对刚刚在梦里的那个人,对此刻还在他眼前酣睡的这个人。

 

张真源是导致宋亚轩现在这幅样子的罪魁祸首吗?当然不是,罪魁祸首是,昨晚睡觉前下的那场雷阵雨,它把所有动静的掩盖的那么好,让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宋亚轩骑在张真源身上挠他痒,因为张真源无情的嘲笑了他洗澡还能忘记带内裤的行为。宋亚轩觉得没有人会忍得住不欺负那样子的张真源的,他的体温把沐浴露馥郁的香蒸腾到了极点,笑嘻嘻的嘴角噙着甜蜜的糖霜,眼神是奶茶里的爆爆珠,噼里啪啦的在你心上狂蹦。就好像是餐厅菜单上放在正中间位置的招牌菜,所有人都装作不在意,所有人都在努力吞咽口水,压制住想要拿筷子戳破看看的欲望……

 

张真源短促的笑声,在宋亚轩朝他扑过来时劈成两截,尾音在一片轰隆隆的雷声里颤抖着。宋亚轩的手从他的腰捏上去,一寸一寸的爬,他的指尖很凉,激的张真源一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别闹了,宋亚轩……别闹了”。张真源抖着声音求饶。

 

外面的雨下大了,打在窗檐上又脆又尖锐。宋亚轩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手往上滑,滑到有些越界的地方。是他亲手砸破八音盒,是他心甘情愿迎接的噩梦,是他先一步撬开锁闯入的禁地。他朝着张真源嫩红的乳尖上捏了一把,然后听到很短促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声,嗯啊……

 

他们都愣住了……

 

张真源睡着的样子很乖,弓着背蜷着腿,把脖子以下的部分都藏进被子里,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宋亚轩想起他昨晚僵硬的从他身上翻下去,张真源脸上蒸腾起的异样红晕和扑簌的睫毛。他们钻进各自的被子里,努力把拼图还原成预设好的模样,但有一只角仍旧翘着压不下来,那是实验中因为意外的偏差诞生的新物质。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张真源的嘴唇上。朋友可以接吻吗?这样老套的问题宋亚轩没想,他只是凑到张真源面前,将嘴唇叠上去,含住了,像吮糖果一样轻轻的吮了吮……

 


 

像咬了一口生柿子,让人舌尖发麻。

 

当然,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归根结底,造成宋亚轩心里那块炎症久治不愈的原因只是很小的一个致病因子。他走过去在张真源身边坐下,“还在生气吗?对不起……对不起嘛……张哥”。他的这一招向来使身边的人没辙。

 

“你们怎么了”?丁程鑫问张真源。“亚轩就是小孩子脾气,你别和他闹”…

 

“没啊……没什么事儿”。

 

“哝,你自己说的啊,不生我的气”。宋亚轩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拍拍张真源。

 

“丁老师!到你了”!丁程鑫走了,然后宋亚轩意外的看到张真源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他横过去的手臂。他压着嗓子和他说。“宋亚轩,你以后能不能有点性别意识啊……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男的和男的之间什么关系才接吻你知道吗?你难道真以为你还是小孩子"……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样”……

 

“到底谁在自欺欺人啊张真源,谁他妈找人看星盘啊”宋亚轩把手机扔到他怀里。“你是理解不了性吸引力这四个字吗?你有必要这么装吗?难道就因为我们都是男的?!”

 

等一杯泡面熟的时间需要五分钟,张真源和宋亚轩吵架又重归于好的时间只需要两分钟。丁程鑫曾经这么说过。宋亚轩用一分半的时间道歉和撒娇,张真源忍不过三十秒就会点头和他重归于好。但是这次,张真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不是的。张真源说。

 


宋亚轩十六岁的生日蛋糕是马哥帮忙切着分给大家的。那时的他有些不满张真源用那种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对待他。心愿券,光听名字就要让人笑掉大牙。心愿是多宏大,多翩翩然,多难以企及只能肖想的东西呢?张真源怎么可能替他完成呢?

 

但那时的他万万没想到,这三张被他夹在书本里充当书签的卡片,会成为类似于阿拉丁神灯这样法力无边的东西。他知道的,张真源是言而有信的人。多愚蠢又幼稚,像小孩子纠结少了几根生日蜡烛一样纠结别人不想说的心事。

 

“求求你告诉我吧,张真源,告诉我你究竟在为难什么”……

 

门扣了三下,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传来踢踢踏踏趿着拖鞋的声音,屋子里的烧水壶还在嗡嗡嗡的运作着。

 

“有事儿吗”?张真源问他。

 

宋亚轩把塑料袋从张真源只开了一点的门缝里塞进去。“给你”。他说,“你不要找工作人员帮你买了,不方便……还有你不要光着脚踩在走路了,地上凉”……

 

那是一个很模糊的傍晚,像所有的淀粉胶囊一样,是很迅速就会在人们的记忆里消解的无影无踪的物质。宋亚轩吹掉蜡烛,三张卡片在火里化为灰烬,没有穿洁白纱裙的公主,没有像水彩颜料一样斑斓的背景,在那间走廊尽头的狭小房间里,他看到张真源拉下外套的拉链,他原本平坦的胸部上鼓起了一个很柔软的弧度。

 

张真源和他说“很遗憾吧亚轩,我们甚至连回归原本的位置都没办法做到了”……

 

(括号里的引自网络来源的小盆小嗳合盘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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