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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word

01

灯光亮起的刹那,梁祯元有些恍惚,甚至一时没想起来自己此刻为什么会坐在电影院里。只剩一行行姓名的荧幕目送着散场的人流,也凝望着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的梁祯元。电影里光怪陆离的场面仿若一把匕首,把他大脑里的某些联系切断了,他只记得最后铺满视线的一行大字“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具体切断了什么东西,他想不起来,所以他坐在这里试图寻找。

 

直到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进来,他都没能找到答案。梁祯元起身,径直向外走去。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让他略微收回了思绪——现在是冬天了,而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

 

“嘿,你的外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递过来一件黑色的毛绒外套。是看电影时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中途还问过他要不要吃爆米花。道谢后,他接过衣服套上,卫衣的帽子卡在中间,还没等他伸手去整理,就如有神助一般被扯了出来。梁祯元回头,还是那个男人。梁祯元有些怕生,但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恶意。

 

“你是这附近的学生吗?”男人率先开启了话题。梁祯元点点头,对方问一句,他答一句——大三,20岁,美术生。“你也是学生吗?”梁祯元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觉得呢,我像学生吗?”虽然觉得把人往年轻里说似乎比较礼貌,但他还是实诚地摇了摇头。对方笑了笑,下唇中的裂缝微微展开,“我叫朴综星,24岁,是附近饭店的厨师。”梁祯元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穿着看起来价值不菲,长相也很出众,怎么看也想不到会是个厨师。

 

“你说你是美术生,那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梁祯元歪了歪头。

 

“我朋友留下了几幅他不要的画,我打算卖掉,但是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作品要怎么定价比较好,想找个懂行的人去我家里帮忙看看。”

 

这是什么新型约炮话术吗?又或者是变态杀人魔骗取猎物的手段?梁祯元思忖。毕竟他每天的下饭菜几乎都是他的好朋友金善禹,一个热衷于悬疑小说的gay吧员工,描述的所见所闻,梁祯元的危机意识不可谓不强烈。

 

“或许直接问问你的朋友怎么样?”

“噢……我联系不上他了,他换了手机号码。”

“这样……那你有画的照片吗?”

“没有呢,对啊,我应该拍照的,这样问人可能更方便……”

 

梁祯元沉默,对面这个人好像听不懂他话里的犹豫和拒绝。

 

“如果你帮我这个忙的话,我可以给你做咖喱饭作为报答噢。”

“咖喱饭?”

“嗯,我做的咖喱饭是我们饭店的招牌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就是转角那家Park私厨。”

 

虽然为了一口饭就跟他走了未免有点太没骨气,但如果是那家餐厅的咖喱饭,那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啊,梁祯元心想,毕竟是他一直没抢上号的餐厅呢。

 

站在朴综星家门口时,梁祯元掏出手机想给金善禹发短信,若三十分钟内没给他报平安就立马报警。

 

“嘀——”,还没等他找到金善禹的号码,朴综星的家门已经打开了。

 

“进来吧。”

 

玄关处放着两双拖鞋,鞋柜里一边是皮鞋,一边是休闲鞋,看上去这间屋子里住着两个人。走进客厅时,沙发上扔着几件刚收下来的衣服,一半是衬衫、西裤,一半是卫衣、运动裤。

 

朴综星笑了笑,“那是我前男友的衣服,我前几天和他刚分手,他东西还没来得及收走。”梁祯元点点头。“要给你看的画也是他留下的,不打算要了,索性卖了吧,你跟我来。”

 

朴综星向他展示了客厅和卧室里的几幅画,让他自己逛逛看,便着手去做咖喱饭了。

 

眼前这幅画的主人公很明显是朴综星。画里的朴综星笑容狡黠,帅得很自得意满,跟今晚见到的不一样。作画的人笔触很细腻,一笔一画都饱含爱意,朴综星锋利的鼻梁和下颌骨在画里都显得温柔起来。看来曾经确实是很相爱的两个人。

 

作为美术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梁祯元很少能从别人的作品里感受到危机感,眼前的这些作品都比他画得纯熟,再加上情意的加持,每一幅都是那样温暖又夺目,是他如今没有办法达到的境界。

 

他走到厨房时,朴综星在里面热火朝天。不似画里的机敏狡黠,此时的朴综星因为专注而不自觉地撅起了嘴,微微皱着眉头把握着调料的分量,显得有些笨笨的。

 

“需要帮忙吗?”

“你看完啦?去那边的餐桌上坐着休息一会吧,马上就好了。”朴综星说完又撅着嘴埋头搅拌咖喱去了,梁祯元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但又不知道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笑着摇了摇头。

 

朴综星是端着咖喱饭和威士忌一起出来的,“我个人习惯,咖喱饭配冰威士忌。”梁祯元觉得很新奇,“这就是大厨的口味吗,果然很特别呢。我可以也来一杯吗?”

“你可以吗,小朋友?”

“啊,什么小朋友,我都20岁了……”

 

“对了,你觉得那些画怎么样?”

“我感觉画得都很好耶,都快赶上我们学校的教授了,你要是想卖的话定价可以高一些的。”梁祯元总觉得,朴综星在听到他的评价后变得比之前更雀跃了,像是被打开了什么笑容开关,但他也看不懂笑容背后是什么含义。纷乱的思绪下,咖喱饭也变得有些食之无味了,反倒是沁凉的威士忌给了他一些味觉上的刺激,抚平了叫嚣着的古怪情绪。

 

酒精总是会让人犯错。比如一贯谨言慎行的梁祯元,在喝了大半杯威士忌之后会摇晃着酒杯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要跟我约炮。”话语落地的瞬间,两人的笑容都凝固了。朴综星笑容淡淡的,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抿着酒。

 

完蛋了。

梁祯元觉得自己似乎总是有把气氛变得尴尬的能力,他也同样使出了惯常的逃避原则,跑为上策。

 

“那我先走了,打扰你到这么晚挺不好意思的……对了,你做的咖喱饭很好吃,下次有机会我还会去店里吃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蹦出很多没有逻辑的话之后,梁祯元抄起外套向门外跑去。

他的脚还没从拖鞋里离开,就被拉回去摁在了墙上。

“你以前经常这样吗?”

朴综星靠得很近,呼吸里带着冰威士忌清冽的香气缓缓地包裹了梁祯元,像是形成了一层空气罩,把两人包裹在一起。梁祯元不由得放轻了呼吸,空气罩很脆弱的,他心想。

“嗯?”梁祯元歪了歪头表示疑惑,经常把气氛搞砸吗?他没有说出后半句。

“和陌生人……for one night?”

酒精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慢慢地蚕食理智和思考能力,梁祯元眼睛眨巴眨巴,良久,才将视线聚焦在朴综星下唇的裂痕上。“啊,是这个啊。我总是听我朋友讲,这个圈子里……不是很常见吗?但是我……没有尝试过……”梁祯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对面的人靠得越来越近。

朴综星双手捧起梁祯元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红的脸,“那你想试一试吗?”

 

02

梁祯元不太记得是自己的手先攀上了朴综星的脖子,还是朴综星先吻了下来。也不太记得自己的腿什么时候缠上了朴综星的腰,而他的手什么时候牢牢抱住了自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了朴综星卧室的床上。

 

床尾是朴综星前男友的画架,旁边的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衣服,一半是衬衫、西裤,一半是卫衣、运动裤。不得不说,这位素未谋面的前男友跟梁祯元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此时此刻他躺在两人过去的床上,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一次性替代品的感觉。

 

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朴综星停下来看着他,“如果没有准备好的话,可以不做的。”梁祯元摇了摇头,“去外面的沙发上吧。”朴综星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还是抱着他向外走去。

 

客厅的暖气没有卧室里足,被褪去衣衫时,梁祯元被空气中无法驱散的寒意激起了一阵寒颤。朴综星抓过旁边的毛毯盖在两人身上,轻柔地啄吻着梁祯元。情欲的世界里感官被无限放大,上挑的眼尾和微红的鼻尖,殷红的唇瓣和下巴的小痣,瘦削的肩和樱桃般的乳尖,纤细的腰和微微勃发的下身……梁祯元觉得自己逐渐融化成一滩春水——在朴综星下唇的裂缝和带着薄茧的指尖织就的缱绻世界里。

 

感受到穴口被指尖顶住,梁祯元抓住了朴综星的手,“轻…轻一点。”朴综星笑着“嗯”了一声,胸腔微微的振动传递着让梁祯元安心的信号。

 

没有想象中的痛,只是觉得有些涨涨的,酥麻的快感沿着脊骨攀升,梁祯元随着朴综星手指的动作发出微微的喘息,“祯元虽然是第一次,但是好像很能适应呢”,朴综星笑意吟吟地伏在他耳边说。梁祯元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别过了头。

 

朴综星的手指略微用力地抽插了一下,激得身下的人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他的手指从温暖的潮湿地抽离,打开旁边茶几的抽屉,随手捞出了一个套。梁祯元看着他这一串娴熟的动作,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们在这也经常做啊?”话语落地的瞬间悔意就翻涌上来,他觉得自己是个哑巴或许也不错。

 

沙发上的人刘海被微微汗湿,酡红的脸颊上是一副倔强的神色,低垂着眼睛不愿意和他对视。朴综星看着他这幅样子,若有所思,“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朴综星抬起梁祯元的下巴,“你不会是吃我前男友的醋了吧?”梁祯元“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沙发套是昨天刚换的。”

“关我屁事?”

“你刚刚不是这样的,怎么在床上这么凶呢?”

“还做不做?要做就快点。”

 

梁祯元回想起以前看的小说,被进入的时候总是痛的,或者有强烈的异物感,但是他没有。他的身体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或者说,向朴综星打开。梁祯元只能暗骂自己没有出息。

 

朴综星的掌心在后背烫得像两团火,又或者是他自己的身体滚烫,所以觉得万事万物都像是要燃烧殆尽。朴综星一边挺动着下身,一边一下一下地勾着梁祯元的舌,把他的呻吟一并吞入口中。在他觉得快喘不上气时,朴综星好像会读心一样松开了他的唇。

 

在他喘息的间隙,朴综星的下身突然撞到了他的敏感点,梁祯元发出一声惊呼,“找到了噢”,朴综星捞起他的双腿架在肩上,往他的敏感处长驱直入。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下体碰撞混合着液体的声音和梁祯元像小猫一样细碎的呻吟。

 

不喜欢失控感,这是梁祯元最明显的特点之一。而此时此刻他仿佛被失控的感觉包围了,他浑身瘫软使不上力,只能任由朴综星横冲直撞,唯一的支点似乎只有下身与朴综星的交合之处。

 

“啊……哥哥,慢、慢点……”

 

朴综星眯起了眼睛,慢下了动作,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是不是今晚随便一个男的把你带回家给你做咖喱饭吃,你就会在床上叫他哥哥?”

 

“……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朴综星已经带着几丝愠怒再次吻住了他,双手合十把他的手摁在床上,加快了下身的动作。梁祯元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自己嗯嗯啊啊地求饶了很多次,想要爬开又被拉回来,被朴综星榨得快哭了才得以结束。

 

梁祯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窝在朴综星的怀里,眼前是他脖子上心形的胎记。梁祯元盯着胎记发呆,骤然间,太阳穴传来尖锐的疼痛感,像是要把他的大脑剖开。“怎么了,又头痛了吗?”朴综星发现他的异样后,娴熟地帮他按摩起来。

 

丢失的记忆如同回潮的海水翻涌而来,比如一年前的一场车祸和随之而来的后遗症——间歇性失忆,比如他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比如眼前的这个人是他谈了两年的男朋友。梁祯元像从前的很多次失忆发作一样,在找回丢失的记忆后产生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受。

 

“综星哥,这次记忆消失了很长时间呢……让你担心了吧。”

“刚刚我已经在想要怎么重新追回两年前的你了……”

“噗”

“但偶尔一次还蛮有意思的,看你夸自己的画,看你吃自己的醋。”

“你不也吃自己的醋吗?!不就是叫了声哥哥吗你至于这样嘛!”

“对不起……把你弄疼了吧。”

“不是的。”

“什么不是?”

“不是谁我都会跟他回家,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我才会跟你走。今天是,两年前的今天也是。”

“真的不是因为咖喱饭吗?”

“虽然也有一点是因为这个……”

“呀!梁祯元!”

“可是只有你能把咖喱饭做成我喜欢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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