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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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结婚故事

Foreword

 

婚后的第一年罗渽民最害怕被问到关于恋爱期的问题。

其实最开始也不知道会有人这样问的,他头一回被李帝努带着参加饭局,去的是一家看起来很华丽的中餐店,罗渽民一直有点儿紧张,饭也没能好好吃,脑袋里繁忙地把周科长金秘书这些名称和脸配对,手放在底下局促地攥着桌布。好像是姓裴的臃肿男人突然对着他打趣,喊的是小罗,语气有点揶揄,问他:“是怎么跟帝努谈的恋爱的啊?” 

那时候结婚才一个月不到,罗渽民还完全是第一次跟李帝努见面的模样,看起来很小又很清纯,骗人也不太熟练,正咬着下嘴皮努力思考一个恰当说辞的时候,李帝努牵过了他那只几乎快把桌布抠出洞来的右手掌。像在摸什么小动物的爪子,很耐心地捋平抻开,再握进自己手里,然后才帮他回答,他说前辈,是我追的渽民。

李帝努说起谎来一本正经,眼睛里还有点蛮演技派的深情,罗渽民都觉得被骗到。晚上回到家,他还停在玄关那儿就愣头愣脑地开口:“我们不可以说没有恋爱吗?” 李帝努弯腰把自己的皮鞋脱了,又解开罗渽民的鞋带,扶着他半边手臂,让他把脚拿出来。罗渽民是很听话的,接到他的指令就会照做,有点像仿生的电子小人,那幅样子很讨李帝努喜欢。脚伸进米色的拖鞋,再被牵着手带到沙发上坐下,李帝努才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那样说不太好的。”

“为什么噢。”

“人家以为我们是假结婚怎么办。”

罗渽民想,两个人婚都结了还能有什么真的假的,嘴却没再动,对着李帝努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李帝努看他乖,很轻地捏了下罗渽民的脸,让他今天早一点睡觉。罗渽民说噢,好的,你也是。然后走进了房间。

结婚这件事是李帝努第三回见罗渽民时提出来的。当时他们在咖啡馆,时间有点晚,天全黑了,咖啡馆的灯像一颗发光的柑橘。罗渽民正专心地用自己的叉子对付小蛋糕上的草莓,脸全杵到了灯下面,睫毛也变得金灿灿。李帝努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有点笨手笨脚,伸手帮他把草莓全弄下来堆到了另一边。罗渽民笑着说谢谢,然后把蛋糕往嘴里放,吃到甜的好像是什么天大的幸福事,眼睛都眯起来了,猫一样。李帝努心里痒痒的,又觉得很温暖,喊了一声罗渽民的名字,对方鼓着腮帮子,声音都有点含糊,说怎么啦。李帝努耐心地等他把蛋糕全咽下去才开口:“ 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罗渽民后来想起这个荒诞场面,觉得自己对李帝努的爱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一丁点一丁点堆积的。每次只有指甲盖那么小一块,可因为李帝努总能很轻松地看穿罗渽民,让他心动心软心生爱意都跟眨眼睛一样容易,那些小小的爱就慢慢累起了高塔,直到他再也握不住。

李帝努是很体贴的人,耐心等他嚼蛋糕的模样像在等一锅精心炖煮的汤,在那个柑橘泄漏的咖啡馆,他穿着件有点旧的白色毛衣,嘴角还有蛋糕屑,很蠢又很僵硬的,就那样子被求婚了。罗渽民想,如果他嘴里还有蛋糕,李帝努的风衣大概率会遭殃,他也会咳得惊天动地,最后脸红脖子粗的结束对话,结婚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李帝努是始终比他聪明一点的。

李帝努说要不要结婚,语气稀松平常到像在问罗渽民要不要一起吃饭。就像他们第一次在那种有很多大龄未婚青年走来走去的相亲会场见面的时候一样,小舞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吼得震天响,罗渽民一个人蹲在舞台背后的花篮旁边,低头玩自己的鞋带,偶尔看着会场里窜来窜去的男人们的肚子。在他想着这个肚子像皮球,那个肚子像南瓜的时候,李帝努出现了。罗渽民顺着他的腿往上看,心里啧啧感叹好长好细好漂亮的腿,但看到脸的时候还是明显愣了好半天,有点不知所措,以为李帝努会是那种他眨一下眼睛就消失的角色。实践主义者罗渽民马上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最后一次睁开的时候仰着的脑袋跟前已经没有那个大帅哥了。罗渽民想好吧,身前热气磅礴,帅哥身上的好味道有点像被反复揉捏了的太阳,至于为什么是这样奇怪的形容,他有点不愿意承认那个是自己的心脏,所以得拉太阳来顶包一下。

李帝努被罗渽民眨巴眼睛的模样逗笑了,蹲下来跟他平视,脸靠得近了点,很温和的表情。罗渽民看着他的睫毛,很想拿手拢一拢,就像小时候在田埂里拢萤火虫和蝴蝶那样拢一下。

“你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 李帝努说。

萤火虫的翅膀颤几下,光掉进罗渽民的喉咙管,他觉得心里发堵,又被烫得一个劲儿想说些什么。罗渽民咳了两下,点点头,说好的,吃饭当然好,可是我刚才脚就麻了站起不来……能拉我一下吗?说完也不太敢看李帝努,眼睛粘上膝盖骨,头好像要坠到地上去了,但手臂还是乖乖伸了出来,正对着李帝努的胸膛。很小孩的,肉肉的一只手掌,耷拉着朝向李帝努的模样又很脆弱,代替有点好面子的主人撒了娇。

就跟没办法拒绝和李帝努一起吃饭一样,罗渽民也想不出来该怎么拒绝跟他结婚。首先拒绝李帝努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难度,他那张脸往罗渽民面前一放罗渽民就会觉得有点胸闷气短。小鸟翅膀做的睫毛一动一动,眼神又总是很认真,罗渽民被李帝努那样看着会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稀罕又珍贵的小玩意儿,所以尽管面对李帝努的时候他一直努力提醒自己保持镇静,仍然处处露出小孩子似的笨蛋气息。

罗渽民不太明白结婚两个字具体有什么样的意义,但潜意识里这至少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所以他没能马上对着才见第三面的李帝努说好,僵硬在座位上,想了半天问了句:“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李帝努盯着他看,先伸食指抹掉了他嘴巴边的蛋糕屑,接着就很认真地坦白了。

他年龄已经不算小了,本来也没有要结婚的打算,可是妈妈实在是催得太紧,所以需要尽快找个结婚对象。李帝努讲这种冷冰冰的话时也是很诚恳的表情,眼睛清透透,像在告白的男高中生,一点没有在工作场上摸爬滚打的揣摩算计。罗渽民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又讲不出话了,拿指甲反复刮蹭自己的手背。明明手都放在了桌子下面,不知道李帝努是怎么看出来的,声音很低地喊他:“不要抠手。” 

罗渽民愣了下,说噢,乖乖坐好之后又很想哭,觉得李帝努有点不浪漫。一见钟情很难编吗,骗一骗他呀,他多好骗。

“为什么是我啊。” 罗渽民垂着脑袋,还是只能问这个问题。

“嗯。你有点太小了,我跟妈妈提了,她还说年龄太小了不好,很不满意来着。” 

李帝努拿自己的眼睛擒住了罗渽民。

“然后我告诉妈妈,我说不跟你结婚的话我就不结了。你肯定觉得我很荒唐吧,才见三次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是太夸张了……其实我是,跟妈妈抗争到底也没关系的,但遇到你之后,说了话,吃了一共两顿饭喝了一次咖啡,不知道为什么我慢慢地丧失掉了斗争精神,就觉得……”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罗渽民的眼睛又软又烫。

“结婚好像也蛮不错的。”

“你比我小一些,跟我结婚总归还是你吃亏。结婚也没有什么要做的,就是跟我在一起生活。我的房子不算很大,但也不小,工作不是最拔尖的,也不算差……”

罗渽民觉得自己像在坐跳楼机似的,悬起又往下坠,脚底也麻酥酥。看着李帝努很认真地计算那些大小好坏,罗渽民的心都快塌掉,笑着打断他:“你是什么秤砣吗李先生?”

看他终于笑了,李帝努也跟着眯了眼睛,暖洋洋的,又思考了一下:“我做饭确实不是很好的,有点委屈你。”罗渽民举起半边袖子,说那挺巧,我做饭确实特别特别好。他们看了一会对方的脸,被那个橘子灯搞得一片黄色,像玩具一样的有点毛茸茸质感的脸。

“那……要跟我结婚吗?”

“但我什么都没有,就连要跟你交代的事情也只有坏的。我有时候还会脾气不好,反正是那种很麻烦的人……”

“又乱讲,都那么乖了,还会做饭呢。况且本来也没有需要的,跟我一起生活就好了。”

果然李帝努是不能拒绝的人啊,罗渽民一边想一边对李帝努说好的,于是他们就结了婚。

结婚以后李帝努发现罗渽民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很多。围裙绳子松松在腰后面绑着,小小一个人站在烟火气很足味道甜美的厨房里的画面总让李帝努看得出神。他想这个漂亮小孩真的很有骗人的一套,长着那样的脸说自己是麻烦精,任谁都要信个一半,可是呢。李帝努又想起来那些原本很让他头疼的,有各种不同用法的洗涤剂,就在昨晚被罗渽民轻松解决掉,分门别类地规整好。他的手很小,捏着个大大的洗涤剂袋子,眉毛好像在跳舞,他说李帝努原来你这么笨吗。

怎么那么那么乖啊,李帝努好像能看到罗渽民更小一点的时候,像一颗半生不熟的小豆子那样生长着的模样。从后面把很珍贵的小豆子抱住,罗渽民的脖子有点敏感,嗷嗷叫了声,锅铲差点掉地上,语速很快,像上了发条:“李帝努你干嘛我在做早饭呢!下次再吓我我就不给你饭吃了你小心上班迟到快点松开” 罗渽民一顿唠叨完,李帝努像睡着了一样不动弹,胡茬还蹭着他的脖子,惹得他一直往回缩。罗渽民脸红了些,抱怨着这人怎么比他更像小孩一点,又觉得有糖罐子打翻在胸腔,一缕缕的甜渗在里头。

拥有恋爱期是谎言。罗渽民其实不太在乎有没有恋爱过再结婚,可他觉得说谎不太好。谎言好像有那种给关系覆盖上保鲜膜的副作用,暗示着已经开头的腐烂,这让他感到惶恐。

李帝努自那次过后就没再带罗渽民去参加饭局,罗渽民过得无聊,那天出门的时候看到超市外面粘的广告,就随手打电话报了个烘焙班。晚上跟李帝努说了,李帝努说好的,会等着吃渽民的蛋糕,说完又把他摁在沙发上亲了一会。

罗渽民觉得李帝努总把他当小孩子,他们也没差多少岁,李帝努对待他总是轻轻的小心的,带他买衣服又给了他自己的卡,每天要么是在牵手要么就是在找他的手,看罗渽民的眼睛也是软的,经常跟他接吻,很温柔的,舌头慢慢带着他舔的亲亲。不过李帝努确实很喜欢吧,罗渽民擦着下巴上的口水,感觉每次跟李帝努接吻自己整张脸都会湿掉,他想说你是狗吗,但看到李帝努也在擦口水,有点不好意思,咽回去了。擦完脸又忍不住偷偷瞟了眼旁边,刚好看到李帝努舔了下手指,更不好意思,脸也烧了起来。他是狗,罗渽民在心里给自己肯定的回答。

烘焙班的老师姓李,长着一张小孩脸,声音跟奶油一样,但人有点坏,指着罗渽民做的蛋糕胚故作夸张,说啊呀,这位同学,你做的这个是三明治吗?罗渽民咬着牙齿对他翻白眼,被逮住了,也不害怕的,大方翻了第二个。

不过时间久了,罗渽民发现这个李老师虽然讨人厌,可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所以很大度地对他表示了友好,李老师很快像块糖饼一样贴上来,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朋友。李老师得知他结婚了,吓得下巴都要掉到胸口,又很是忧郁了一会儿,问他你老公帅吗。罗渽民说帅的飞起。李老师更忧郁了,托腮凝望了五秒天空,转回来又问他那你老公大吗?活儿好吗?这下轮到罗渽民愣住了,握着裱花袋的手也歪了下,原本漂亮的奶油花糊成一团。

李老师看到他那副样子,忧郁一下子没了踪影,眼睛也亮了,嘴里啧啧感叹,他说诶呀不会吧,不会你们结婚了还各自守着自己的小鸡鸡睡吧?罗渽民有点想把奶油塞到李老师嘴里,他闭了下眼,很无奈的样子:“他好像总觉得我还小,每次亲我亲的我都感觉他顶到我了,结果他把我往床上一放说乖乖晚安就自己跑去厕所了。”李老师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诚恳地说:“他是不是不太行?” 接着李老师珍贵的脑袋就被罗渽民敲了个大包。

那天罗渽民早早回了家,一个人缩在房间里学习李老师给他的珍藏视频。李老师走的时候说罗同学,你还要多多学习揣摩,然后慷慨地给了他自己云盘的账号和密码。罗渽民对这档子事只知道个大概,但对于流程从没有仔细了解过,一直模模糊糊的。他咬着下嘴皮点开李老师的珍藏文件夹,决定按照顺序认真学习,争取早日实践。

结果小视频才看到第二个内裤就脏了,他像个小水枪一样射了一裤子,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罗渽民脑子里有点懵,嘴里发干,身上很烫,精液过了会又变得冰凉,他磨蹭了一会儿,实在不太好受,于是按了暂停,令人害羞的叫床声戛然而止。罗渽民把自己的裤子脱了,内裤也跟着扯下来,他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很长,刚好遮到屁股。他把内裤团成一小块捏在手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罗渽民想先把内裤洗一下吧,太不舒服了,而且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罗渽民走到了正对着门的客厅。在他光着腿,也光着脚,手里捏着内裤,脸红通通的那个瞬间,门咔哒转动,他的老公走了进来。

罗渽民有点恨李老师了。

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又好像不太需要解释,李帝努没有给他说话的空隙,嘴上安了名为罗渽民捕捉器的东西,他张嘴之前就一遍又一遍地亲他。李帝努手臂上挂着他软掉的腿,抱他回房间的那点路起码走了十分钟,一直在接吻,手指顺着他大腿摸来摸去,罗渽民被亲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又因为太敏感时不时战栗一下。他的脑袋终于落到枕头上,罗渽民想说点什么,眼睛里委委屈屈的,但他还没张嘴床沿上就传来非常亢奋的叫床声音,手机好像是被李帝努的膝盖碰到了,他按了暂停的视频愉快地播放起来。罗渽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不用再说话了,干脆当个橡皮人吧。

润滑原来床头柜就有,原来床头柜里那个就是润滑。罗渽民被李帝努的手指搞得眼泪直流,他不知道原来做爱是这样的事情,比小视频里那个人失神的脸还要可怕。李帝努喊了一声渽民,他突然觉得更委屈,门牙都快把下嘴皮咬烂。李帝努的舌头温柔地贴着他的脸,又很耐心,顺着齿缝去替他的嘴皮。罗渽民呜呜咽咽的,很想大叫,又一直死命往下头憋,叫出声太丢人了,像那个视频似的。

“怎么办啊老婆……家里没有套。”

李帝努的脑袋埋在他脖子里亲,声音好像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一样。罗渽民一边抖一边说没有就没有,李帝努愣了一会,用了点力气咬他脖子,罗渽民痛得大叫,李帝努说不想老婆怀孕,老婆太小太小了,还不能生小孩。罗渽民觉得烦躁,不过就差四岁,到底怎么小了。他闷闷地喊了句老公,声音很小,有一点哑掉,是他第一次这么喊李帝努。老公把脑袋抬起来看他湿润的脸,罗渽民睫毛湿掉了,好像颜色更黑,像用过了化妆品,让他清纯的脸透露出一点妖艳。我可以怀孕了,他认认真真地说,好像在进行什么政治演讲,十分庄严。

好像欺负过头了。李帝努伸手想摸下罗渽民的脑袋,他像没骨头的一截儿虫一样边哭边往边上扭,不给李帝努碰。头发湿了,脸也被泡着,嘴里还发出很小地“呜呜”声音,可怜的像落水了的小宝宝。李帝努耐心地说了好几个对不起,说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宝贝。罗渽民听到宝贝又筛糠似的抖动起来,刚才李帝努边操边喊他宝贝,声音温柔的不行,阴茎却不留情面,罗渽民为了求饶也喊李帝努宝贝,断断续续的,说宝贝慢一点点好不好。李帝努觉得快疯了,把他捞起来往自己阴茎上按,罗渽民委屈地大哭,不知道为什么讨好不了平常很依他的老公,口水和眼泪糊得李帝努肩膀上到处都是。

想到刚才的情况眼泪流得更凶,李帝努在旁边叹气,伸手摸他的脸,罗渽民往后躲的时候差点摔倒床下,被李帝努一把拉回怀里,鼻子贴着李帝努的锁骨。他用手慢慢拍还在颤抖的小老婆的背,一声一声的,说我错了老婆,再也不会这样了,下次一定有分寸。罗渽民抽抽了一会儿,稍微平复点,先说你来洗床单,李帝努乖乖说那当然。罗渽民吸了吸鼻子,又很小心地说,那你也不准再撒谎。

李帝努愣了下,懵懵地说我没有对你撒谎啊。小老婆仰脑袋幽怨地看他,谁跟你谈过恋爱!以后不准再说了。李帝努看了一会罗渽民软绵绵的头顶,心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蹭了蹭,他说好,不会说谎了。过了会罗渽民的脑袋动了动,大概是在表达爱意,锁骨被他咬了一下,不过是很轻的,因为罗渽民很乖,说那是一个吻更为恰当。

恋爱期的问题好像是专门为新婚夫妇准备的。尽管罗渽民和李帝努结婚就快要满一年,可他们在李帝努那些孩子满地跑的同僚里仍然被算作新婚夫妻。

“欸,你们当时是怎么谈恋爱的啊?” 

李帝努给罗渽民夹菜,一只手顺着他掌心慢慢地揉,听到问话笑得很得体,他还是喊前辈,他说前辈,我们是直接结婚的,现在正在恋爱期。前辈愣了半天,不知道回些什么,讪讪地笑,说那很好,那很好。

罗渽民也很礼貌优雅地笑了,凑到李帝努耳朵边上喊老公,有点奖励的意味,说老公今天可以把我弄哭的,李帝努的手紧了紧,偏过头看罗渽民很软和的眼睛,也没打算给他留面子,低声问:“你哪天没有哭?” 罗渽民吃了瘪,恨恨地咬牙,又很可爱地歪脑袋,像在撒娇。

“那等会出去接吻好吗?毕竟是恋爱期,可以理解的吧?”

李帝努看着他的脸,想到第一次见罗渽民的样子,去相亲会场纯属偶然,他因为妈妈的电话感到烦躁,看到“成功配对,幸福爱情”的标语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结果里面到处都是些把欲望和诉求写在身体上的人,李帝努皱着眉找出口的时候看到了蹲在花篮边上的罗渽民。他太小了,缩着坐在那儿,像花篮边上的一盆小花。罗渽民低着头玩自己的鞋带,李帝努想到自己家的猫,他对猫有点过敏,不能跟它们长时间呆在一起,但它们也很喜欢伸爪子玩他的鞋带,会露出肚皮,爪子笨笨的,估计把鞋带当成蝴蝶了。李帝努走到罗渽民跟前,他的头很小,看起来也很软,有点脆弱,顺着李帝努的腿仰起了一张小小的漂亮的脸。其实也不能算一见钟情,起码最开始李帝努是真的只是想喂他吃点饭,像捡回流浪小猫那样,给他理理毛,让他的小下巴圆上一点。以至于后来种种,让他脑子里只剩下幸好两个字。幸好看到了那个小东西,幸好跟他结婚了,幸好是罗渽民。

李帝努正经地点头,说:

“恋爱期就是这样的,所以老婆,现在就出去接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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