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竞争关系

Description

·中本悠太×我

·配合食用:《吞吐》——八仙饭店

Foreword

 

PART1.该死的冷战

七点勿扰模式自动失效,我被不停震动的手机吵醒。看了眼社交软件和邮箱,大都是给我的生日祝福,一一回复了之后发现自己再难以入睡。

看了看睡在我一边的中本悠太,微微皱着眉头,但又睡得安稳。兴许是十几个小时的长距离飞行和连轴转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已,明明在睡眠时他对于声音比我更敏感。

我抚平他眉间的褶,轻轻起身。拉开窗帘发现窗外竟然下起了小雪。很小很小的雪,很像韩剧里男主向女主表白时会下的那种雪,只会挂在发梢和肩膀上,然后悄悄地化成水珠,濡湿一片。

 

我和中本悠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个下雪天,现在想想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他给我的见面礼是一个捏得很实贴的雪球,我被砸得头昏脑涨,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可能是被我吓到了,也站着不动,紧张地盯着我看。我们俩就这样僵持着站在公园中央,直到我反应过来疼,哭声响彻天际。

晚上他端着一碟阿姨做的小菜登门道歉,我看了看他,不明所以,零食和动画片早就让我忘记了下午的疼痛。他小声地提醒我说下午,我才想起来那个不偏不倚砸在我脑顶的雪球。我无所谓地摆摆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小袋饼干问他要不要吃,他点点头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笑。

二十年过去,他笑起来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皎洁的牙。

他昨晚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容拖着一个早就贴满了托运标签的行李箱,拎着瓶人头马,咯吱窝还夹子束花,说来给我庆祝生日。

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的黑眼圈,第二眼,我就发现那束花就是我家附近的花店卖的。

 

或许是认识的方式过于另类,我们相处的方式也算得上另类。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我们都在一个学校,甚至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也进了同一家公司。第一天就职我就看到他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休息期间我们很默契地茶水间对上头,胡侃了几句,没想到我们真的能从同学一路做到同事。

上学时期我们总是在互相竞争中度过,我英语压他一头,他历史比我高几分;他当体育委员,我掌管班上的经济大权;他加入足球社当队长,我在合唱团做领唱;他这个月和女友分手,我下个月立马谈新男友。

有人甚至说学校的未解之谜第一个是为什么体育老师总是会请假,第二个就是我和中本悠太到底什么关系。见过的人都说我们俩不对付,甚至有人猜我们两家有世仇。可是他们放学后又总能在学校附近的章鱼烧档偶遇我们俩分着吃一份章鱼烧,热热的章鱼烧挤上照烧酱,连眼尾都会烫出泪花。

工作之后有同事看到我们俩正情绪高昂地争吵着什么,他们头顶冒出一个疯狂敲鼓的太鼓达人,一边呐喊为我们营造声势,一边蔫坏地想看我们八卦。他们派出的代表朝我们靠近想打探消息,结果发现我们在争论玉子烧到底该做咸的还是甜的。

 

同事偶尔也会问我,我和中本悠太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坐在办公桌前没好气地说能是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同事关系,竞争关系,为了站到最后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的关系。说完喝了口咖啡,又看了她一眼。

翻资料的时候瞥到咖啡杯上印上的口红印,下意识地想要把它擦去。手刚伸过去,中本悠太恰好从我工位旁路过,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起了前一晚因为他才蹭到枕头上的口红印,气得我直接把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里。

午餐时间他拎着一块在我最喜欢的甜品店里买的小蛋糕出现在我面前,笑得一脸狗腿,和我说我最喜欢的那款卖完了,就给我换了一款。

他的组员问他为什么连这点都了解,他笑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说完又看了我一眼。我打开包装盒,看到一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黑森林,一粒车厘子像一颗红宝石一样镶嵌在奶油上。

我拿起甜品叉毫不吝啬地直叉着那块蛋糕,有人在一边说风凉话说中本悠太该不会在蛋糕里加了什么吧,我冷笑心想按照他的性子,如果真的想要我消失,那他应该会在床上搞死我。我叉了一口蛋糕,看了那人一眼,学着电视剧里女王说话的语气,和他说中本悠太不是这种人。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问我和他的关系,我说如你所见,就是普普通通的关系。说完我就踩着高跟鞋离开,总不能和你们说在公司是竞争关系,在私下是好友兼炮友关系,是小时候端个小板凳坐在一起争论哪个奥特曼最厉害的关系吧。

 

我们像是一对双胞胎,在出生之前就被一双大手捆在一起,设定好程序,走相同的路,做相同的事,处处合拍又处处作对。

昨晚中本悠太敲响我家大门的那一刻我正在思考应该订什么样的生日蛋糕,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决定了我应该订一个方方的黑森林,这次不要车厘子了,要酒渍樱桃,深红色的,立在巧克力碎屑上。

我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来给我过生日。他说他知道我一向讨厌自己过生日,所以就来陪我。

我想了想,终于在记忆深处挖到了这句话。它只存在于我于我大脑的一个小小的夹缝里,存在于小时候刚好在我过生日时赶上父母出差的小小抱怨里。被他发现之后,又被包裹在他家餐厅里的暖黄色灯光里,浸泡在阿姨做的热乎乎的咖喱里。

 

中本悠太每年都给我送生日礼物,他说今年就不送我生日礼物了,今年我们来庆祝。

我想了想,这几年就算是我离职来了米兰,他的生日礼物也从来没断过。

来米兰的第二年,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双空军一号。我拆开包裹就开始笑,大老远从东京寄过来,明明这双白色球鞋在全球范围内都能买到。我揶揄说他是不是想起我小时候特别想要这双鞋了。

鞋盒里还有一封信,把信封打开我就看到熟悉的字迹,硬得来笔尖都快要把纸张扎破。

他在信里说,我工作之后就把鞋柜里的鞋都换成了很高很高的高跟鞋,还和他抱怨过有次回家之后发现脚趾都磨破了,丝袜都粘在了肉上,脚尖一片血肉模糊。所以他给我买了这双空军一号,他说其实不用那么辛苦也可以。

 

 

PART2.一人一半

我大学的同学说我和中本悠太就是世界上最能完美互补的存在,我挑眉问她为什么,她说完美在于你俩相像,都很有嚼劲。互补在于你女他男。

她说她第一次看到我们俩走在一起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两个我并排走,中本悠太也只不过是长了胡子,裤裆里多了二两肉的我。

听她说起这个我不免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段话,话里说,在我们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事遇到了解。

当时想到这的时候,他正朝我迎面走来,看起来是漫不经心地偶遇,实则是过来问我今晚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这种奇妙的相似和了解一直延续到我们工作中。被分到了同一部门不同的组,看似和和气气可是冰面下又暗流涌动。在同事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们又可以坐在一起吃一份晚饭,喝一杯红酒,也可以在感情空窗期相互慰藉。

因为思维相同,在工作思路上难免会相撞,用电影里的话说就是都是一个师傅教的套路根本破不了招。

互相压制的情况再次在我们身上出现,为了抢一个case我们争得你死我活,但是又能在庆功宴上开瓶香槟,真心实意地替对方高兴。

 

大前年年底,我从东京跑到巴黎,谈成了我为前公司争取来的最后一单。和往常一样,中本悠太依然是我的竞争对手,但是又和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直接决定了我和他谁去谁留。

在签约的前一天,我刚从甲方会议室出来就在走廊上遇到了中本悠太,他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眼神很像《溺水小刀》里的菅田将晖。

我拿着文件无暇顾及他,直到第二天晚上我才和他联系。他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

庆功宴上我喝了点酒,他的脸随着城市的黄色灯光荡漾。

我说好冷,中本悠太就把他的羽绒服脱给我穿他脱掉之后我才看到他里面穿着去年圣诞节一起买的毛衣。

我看着眼圈就红了,他挑眉看着说谈成了还能哭出来,我说谈成了固然高兴,可是我的高跟鞋坏了。

他听完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双倒在地上的高跟鞋,他知道我很喜欢那双鞋,买回来了之后就小心翼翼地贴鞋底,细心呵护它。

我光脚踩在地上,浮灰都粘在了我的脚底。那时的我就像是马戏团的后台,演出结束人群散去,小丑照着镜子卸妆,大象摘掉了帽子,狮子兴趣蔫蔫地趴在地上,老虎的尾巴在扇苍蝇。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双高跟鞋,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中本悠太陪我一起去买的。一双周仰杰的黑色尖头高跟鞋,我穿着它在第一本合同上签上了名字,从那以后它就变成了我的战靴。

中本悠太扶住我的脚,用袖子擦了擦浮灰,又伸手从羽绒服包里掏出了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给我穿上。我看了看鞋面上绣的名字,离我住的酒店有十万八千里。

我看着那双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一边,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问中本悠太我是不是不扔掉它也可以。

他叹了口气,点头,和我说只要你想留着就能一直留着它。他知道我有点醉了,招了辆出租车,把我带去了他住的酒店。

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很多事,一起在大浴缸里泡澡,头发还湿着就躺在床上抱着他,跟他接吻和他做爱。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说这是我二十六年来送给自己最好的生日礼物。说着我跨坐在他腿上,问他我拿下了这一单他要怎么办。他说实在不行就找新的工作,去别的公司。我说你要是去别的公司我们就变成真正的竞争对手了。

他说那就继续竞争吧,我们就这样一直打打闹闹下去也挺好。说完就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珍珠项链。他给我戴上,祝我生日快乐。

我们躺在床上拥抱彼此,世人皆知你我如冤家,却不知我们在异国的大床上拥抱彼此爱惜彼此。

 

即使是从原公司出走,我有事也会第一个想到他。喜欢给他打越洋电话胜过喜欢给他发消息,每次他接通电话的第一句必然是怎么了。

那种连基础的问候都没有,接起电话就直奔主题,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很中本悠太,我笑着想。

偶尔被我闹烦了,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说小姑奶奶这又是怎么了。

 

在米兰的第一个圣诞,早上起来我看了看手机,就看到了好友发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她在照片里笑得很美,女儿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我放下手机看了看空空的公寓,床很大,除了羽绒被和一只睡觉抱着的兔子什么都没有。为了营造节日气氛我还在家里挂了几个小彩灯。

那天也是一个雪天,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到窗台上。我决定给中本悠太打电话。

在等他接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咖啡店里因为暗黄色的灯光和咖啡焦糖的味道差点流眼泪,因为小女孩被冻得红红的笔尖和毛茸茸的帽子而想家。想起之前在东京和中本悠太一起去看烟花的时候,我们身后有一位带着孩子的父亲,小男孩一直骑在他的脖颈上,小孩说什么,父亲便哄着他也说着一样的话。我看了中本悠太一眼,他感受到目光转过身抱住我,和我说新年快乐。我推了他一下说这算哪门子新年快乐,他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我知道成年人之间的拥抱总是需要找些由头,因为想你了而拥抱,因为想和你一起看烟花而拥抱,因为看你快要哭了而拥抱。

 

电话被接起,我听到了从地球那边传来的嘈杂声。我听见中本悠太笑着和我说圣诞快乐,那时我不知道我应该笑还是哭,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我只能耳朵紧紧地贴在手机听筒上流泪。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关门声,世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他问我怎么了,我说即使是离开了我还是好累。我做到了我想做成的事,从事着我想从事的的工作,过着我想过的生活。我踩着高跟鞋在米兰街头走来走去,和不同的男人女人谈恋爱,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冬天缩在床上看鬼怪哭得一塌糊涂,周末走很远的路去吃想了很久的brunch,还养了一盆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里昂养的绿植。

我说,可是我不快乐。

那张照片是燃烧瓶,是催化剂,加速了悲伤因子的蔓延。

我问中本悠太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用这样生活,我是不是也可以轻轻松松的,卸下身上的担子。

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和我说,如果沉溺于那样的岁月静好,囿于厨房昼夜与爱,那就不是你了。

 

 

PART3.钉子户

之前和朋友聊天,她说如果最后,很多年后你和中本悠太都单身,那你俩就在一起算了。我扯了扯嘴角说不可能,我们太熟悉彼此了,这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靠在沙发上听我说出这番话,一抬头就看到阳台上晾着的男士内裤。她揶揄道和男友分手了还帮人家洗内裤晾内裤,是不是还要给人家同城速递过去啊。我切着橙子,抬眼瞟了一眼,再冷静不过地说那是中本悠太忘在这的内裤。

我把橙子递给她,看到她探究的眼神,我说不可能,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

说完我吃了口橙子,心想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我们不过是留在彼此心上的钉子户,其他人都搬走了,唯有这家无论开出什么条件也不答应离去。

橙子汁水在我口腔里蔓延,渗透了食管,流入了心脏,融进了钉子户的地基里。

 

在中本悠太来米兰之前,我和他通过一次电话。还是像以往那样,财大气粗地和他打越洋电话。那天是他的生日,我本该祝他生日快乐的,结果电话接通之后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和男友分手了。

我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分手后感到内疚。他很爱我,但是那种高浓度四面八方把我包围住的爱让我喘不过气。最可怕的是在昨天他突然单膝跪在我面前,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不蓝不绿的丝绒盒子向我求婚。

自从《蒂凡尼的早餐》之后,那个不蓝不绿的小丝绒盒子变成每个女人心里的梦想,只要它一出现,就能让很多女人开心不已。可是那天他把那个盒子掏出来的时候我并没觉得欣喜,我只觉得可怕,想要逃离,我不要被小盒子里装着的指环绑架。

说完我都能想到中本悠太会大笑,他会说我一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会被一次求婚吓到分手,那个男人到底是惊艳了时光还是温柔了岁月啊。

还没等他开口,我就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要他过去吹蜡烛。我顿了一下,和他说了句生日快乐就立刻收线。

我忍不住对中本悠太的倾诉欲和分享欲,每次通话我就想把我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我要和他煲长长的电话粥,我要和他聊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和他聊到一脚踏进坟墓。

把手机放到一边,我想了想,估计是我一个人太寂寞,只能跑去敲他的门。

 

昨天给中本悠太打开房门看到他手里拎着的那瓶人头马就想起我在公司参加的最后一次年会。

为了办年会公司老板大手笔地包下了一栋别墅,俊男靓女穿着压箱底的漂亮衣服站满了别墅一楼。和几个要好的同事说了几句,我就悄悄离开了。

我坐在别墅外的楼梯上,踢掉了高跟鞋,它们无辜地躺在下面的几级台阶上。我看着泛红的脚趾,无奈地揉了揉。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看中本悠太正拎着瓶人头马走到我身边。

他问我是不是觉得无聊,我说我脚疼不想再站着了。说着晃了晃脚,脚尖依旧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冷风。

为什么世界上要存在高跟鞋这种折磨人的东西,明明穿上痛得要死,但是看着它的漂亮模样还是忍不住把脚往里伸。最早穿高跟鞋的时候,经常发现自己的脚趾被磨破。穿着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脱下鞋之后痛得像上了岸的美人鱼。多致命的美丽。

他一边听我说话一边脱了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

他和我说他还记得我第一次穿高跟鞋的样子,明明不会穿但还是学着别人踩上三寸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他那时问我是什么第一次就穿这么高的,我说因为海报上的模特穿着看起来很美。

 

中本悠太侧过头看到我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我笑着说就是这条项链公司里的人可把我们判死刑了啊。现在我们在同事眼里就是狼狈为奸。

巴黎那晚,后半夜我想打车回自己的酒店,他拉着我说就留下吧。第二天一早在我从中本悠太的身后探出身看到房门口正站着他的组员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大事不好。

当他看到我,尤其是看到我身上还穿着浴袍时,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失望地看着中本悠太,说了句打扰了就匆匆离去。

回了公司我就发现同事们都在说我和中本悠太的闲话,刚了解完大概就看到了他,和他对了个眼神我就知道他也知道这件事了。

谣言是从他的组员那传出来的,或许是因为信仰崩塌,或许是因为失去了case奖金少了几个点,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中本悠太这下就要滚蛋了所以开始大放厥词。

 

他听完大笑起来,我们都知道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简单了,这个case无法证明我们的实力,它变成了我们苟且的证据。我们无法再靠它为自己添加几颗砝码,我们必须要自证才能在这家公司存活下去。

我们像是站在擂台上的拳击手,没人给我们按摩没人给我们打气甚至没人给我们戴上牙套。他们无所谓过程如何,也无所谓我们出拳是否漂亮,更无所谓是谁出局。

他们需要的只是看到有人出局。

 

他像那晚我问他怎么办一样问我日后打算怎么办,我说不知道还没想好,好累啊不想去想。我把下巴垫在膝盖上,这样做好像就能缩到蜗牛的壳里不出来,直到有人敲敲门跟我说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我再探出头也不迟。

我拿起被放在我们两人中间的人头马,对着路灯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在路灯的照耀下变得晶莹剔透。我往杯子里倒酒,一杯递给他,一杯留给我自己。

我举起杯子强制性地和他碰杯,喝完和他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香港有个人头马广告,里面有句经典的广告词叫“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喝完了这杯酒,我们必然船到桥头自然直。

 

办理完离职,我就潇洒离开。走出公司之前,在拐角遇见了那个组员,他说的话从一开始我和中本悠太狼狈为奸最后两人会一起出走自主创业开一家竞品公司变成了我今天的成就都是我一路睡出来的。

我走上去扇了他一耳光,又夺过他聊天对象手里的咖啡泼了他一脸。

我说我早就说过中本悠太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惹的人。

说完我就踩着高跟鞋离开。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让我回过头,中本悠太小跑着过来,早上用发胶梳好的头发也散开了。

我说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在入职之前,我去了很多地方旅游,也给他寄去了不少明信片。和前同事聊天得知中本悠太升职了,我说本就应该如此,他值得更高的职位。我也知道了那个组员滚蛋了,因为中本悠太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团队里有这样的人。我说,这倒也是中本悠太的风格。

 

昨晚我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他问我那个向我求婚的男生怎么样了,我说我不知道,我现在也没那么愧疚了。

我不是不爱他,只是我无法给他他想要的那种爱,轰轰烈烈荡气回肠,要和我结婚生孩子养狗满世界旅游,然后再和我细水长流。

我说这一点我做不到。

中本悠太听完说果然啊,如果答应了求婚就不是真的你了。我说我估计只有被夺舍了才会这么做,夺我舍的鬼一定是个恨嫁鬼。

说完我们笑倒在沙发上,笑着笑着我抬起头看到了他下巴上躲过了刮胡刀刀尖的胡茬。

他问我还没有选好生日蛋糕,我如实回答道在给你打开门的一瞬间就选好了。他说果然还得有他在,脸上的笑容和他高中踢出帽子戏法时的笑容如出一辙。

我看着他弯弯的眼睛,想着钉子户先生,你就在我的心里一直住下去吧,也让我一直住在你的心里吧。让我们变成彼此心里的那面挥之不去的旗帜。

他说完坐起来,打开了那瓶人头马,往杯子里倒上酒递给我,我接过酒和他说今天可以敞开喝了。年会那晚害怕回不了家我们只能小口小口地抿,最后还是我还是醉醺醺地被他背在背上,手里拎着高跟鞋环着他的脖颈被他塞进出租车里。

他听完笑了笑,又清了清嗓子学着我那晚的样子。

“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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