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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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钟响起的时候,孙颖莎只觉得浑身酸痛,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换就躺在被子上睡着了。没有着凉还得归功于alpha优秀的体质,换做柔弱点的omega,在这样初秋的季节估计已经要送医就诊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下睡了一觉之后皱得像咸菜还带着酒我看了气的衣服,大脑终于缓慢开机成功,并下意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Omega?

        孙颖莎猛地打开房门,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响,就连空气里隐约的信息素气味也被兢兢业业运行的空气净化系统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昨天晚上的记忆是一场幻觉,又让她怀疑自己昨天是真的醉了到现在都没醒。

        她走回房间翻出手机,一边看半夜错过的消息一边踢踏着拖鞋往楼下走,猝不及防听见了老头子的声音,“走路别看手机”,吓得她差点脚底一滑:“吓死我了你。”一抬头却看见坐在老头子对面吃早饭的人,想确定是自己昨天晚上看见过的omega,他却始终不抬起头来快要一头栽进饭碗里去。

        “谁叫你在楼梯上还看手机的。”老头子一边慢悠悠地喝汤,一边拿余光看她,“赶紧过来吃饭。”

        “这能怪我吗?”孙颖莎定了定神,有些别扭地在老头子身边坐下,瞥了两眼只看见他拿筷子的左手,她舀了粥,没吃两口,眼神就在对面徘徊了三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介绍一下吗?”

        伸向包子的筷子在空中顿住,黑老大抬头看向对面:“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对面的人飞快地放下了筷子,终于抬起了一直垂着的脸。孙颖莎抬眼看了,和脑海中昨晚黑暗里瞥见的轮廓逐渐重合。她回忆了一下,个子挺高,就是看起来有点瘦削,像是用干瘦的骨架支撑着宽大的衣服。

        “我叫王楚钦。”

        她听见他这样说,下意识地放下了碗筷,对上了他的视线。眼睛被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一些看得孙颖莎手痒想去撩开来,把那双在阳光下颜色偏浅的眼睛看得更仔细些,还等着他剩下的话,却见他又重新端起碗筷。

        “这就完了?”孙颖莎忍不住问出口,这也太简单了,就一个名字,“你多大年纪?和老头子怎么认识的?怎么就看上他了?”

        “说什么呢!”老头子终于听不下去了,把筷子一放拿温毛巾擦手,“大清早的查户口本呢?他比你大半年。”

        这就更有意思了。孙颖莎甚至想再重复刚才的两个问题,怎么认识的老头子,又是怎么看上的他。

        黑老大慢条斯理地擦完手就起身走向玄关,出门前才想起来问她今天的安排。

        “和梦姐约好了,你的omega你自己找人保护,别看我。”

        黑老大难得地被她噎了一下,讪讪道:“我可没说话,别污蔑我。”末了就出了门。

        孙颖莎头也不抬继续解决自己的早饭,当他耳边风。老头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omega初来乍到,还不是想她护着他,可这又不是在外边,只要不进来外人,在家里还能出什么事。

        她忍不住再抬头看一眼对面已经吃完饭端正坐好的人,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到底怎么认识老头的?别给我耍花样,老老实实回答我。”信息素堂而皇之地扩散开来,她不常用这样的手段,可面对这样一个完全陌生今后还会入侵她生活的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老头年纪大了犯浑,但我没有。”

        王楚钦顿时像是在忍受什么煎熬,痛苦的表情让孙颖莎下意识地暂停了扩张的信息素,她猜到了一点,但没办法确定:“你还没被标记?”

        可王楚钦没力气回答她,难看的脸色代替语言给了孙颖莎答案。一丝微弱的甜腻气息缓缓渗出来,每浓郁一点,他就苍白一分。

        孙颖莎绕到他身后,看见了他干干净净的后颈。没有牙印,只是微微肿起,一颗淡红的小痣缀在正中。

 

        “所以,在你爸把人带回家的第二天,你就把人搞伤了?”初秋的下午还是有些热,陈梦不想出去流一身汗,干脆拉着孙颖莎在房间里喝茶聊天。

        “我哪儿知道他们omega这么脆弱。”想到上午兵荒马乱的场景,孙颖莎汗都要下来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放点信息素王楚钦就立马虚弱得像是要撅过去了,虽然她没接触过几个omega,但自己的信息素不至于杀伤力这么大吧,“老头子可真行啊。”

        陈梦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都差点喷出来:“来我这儿开黄腔啊?不是说没标记吗?”

        孙颖莎伸手拿个小蛋糕:“那你怎么解释他对信息素反映这么大?高我一个头呢,看起来得有一米八往上。”

        “身高和分化有什么关系呢。”陈梦放下手里的杯子,迫不及待想要接着听后续,“所以之后呢?”

        之后还能怎么样?平日里再怎么咋咋呼呼,真碰上事情了孙颖莎也不是会自乱阵脚的人。自家老头带小情人回来,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结婚,可谁知道这事跟别人说过没有。按照他特意发消息来夜谈提前知会的样子来看,八成这事还没往外说,那她随便叫个医生过来到时候会出什么事还真不好说。人命大于天,也没那个空去想老头会怎么想,孙颖莎还是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黑老大有几秒的错愕,但也迅速反应过来,只说让她在家等着,会有医生上门来。孙颖莎想了想,还是决定别靠得他太近,又顺手把空气净化设备开到了最大档,毕竟现在她就是造成这次意外的元凶。

        医生来得很快,她也认识,给黑老大当了挺久的家庭医生。她简单复述了情况,就远远地站在一边看医生处理。看着医生给他用上喷雾,打了针,又给了药,王楚钦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送医生出门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被叮嘱了:“大小姐,他只是个在普通不过的B级omega,你的信息素他还真顶不住。最近还是委屈你用点信息素阻隔剂,给他一点适应的时间。”

        委屈什么?是她用信息素当武器把人弄到信息素紊乱,用点阻隔剂算什么委屈。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孙颖莎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结局就是你被你爸收拾是吧。”听完了八卦,陈梦靠在沙发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孙颖莎无奈摇头:“你一天天的就等着看我笑话是吧。不过这回你还真要失望了,老头子什么都没说。”

        陈梦若有所思,半开玩笑似的开口问道:“他真要和这个omega结婚吗?这么不知道心疼人啊。”

        孙颖莎愣了一下,跟着调侃:“老树开花,这么多年净想着勾心斗角,哪里会哄人。”

 

        密封的车厢在建筑物之间游走,孙颖莎坐在后排座椅上,视线透过玻璃看窗外飞速变化的场景。

        有的话不方便明说,但她能听出来不对劲。老光棍突然铁树开花,这概率估计还没彩票中头奖高。要她相信是天命真爱,估计十年前她还小的时候还有可能骗到她。

        “老骗子。”她在心里暗骂,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却发现自己跟被关在屋子里的蝴蝶似的,只能一个劲往玻璃上撞,能看见外边的景象却怎么也出不去。

        找别人也没有结果,通向结果的两条路其中一天在早上以相对惨烈且跌份的方式已经宣告失败。

        “掉头去老头子那里。”现在她选择找另一位当事人,虽然不知道能在老头子嘴里听见几句真话,但她还是想试试。

        司机似乎有些为难:“老大他,在那边。”

        孙颖莎恍惚了一下,沉默不语,直到车子在路边停下,似乎在催促她作出选择。

        不是没有去过帮派基地,但自己送上门去确实是头一回,毕竟之前都是老头子生拉硬拽带她去的。

        “去就行了。”

        她闭上了眼睛,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是为什么呢?还巴巴地送上门去。她有些看不清自己。

        送她去最好的学校,扔下工作参加她的家长会,在她分化的时候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她,该知足了,该感恩戴德了。她也不是什么骨肉至亲,只是好友的遗孤罢了,不管是朋友还是养父,他都仁至义尽。

        可为什么会遗憾呢?她不知道自己的矛盾从何而起。一面庆幸自己只是养女,一面又期冀着更靠近一点。

        那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是她唯一能卸下防备去面对的人,是她哪怕犹豫也会选择去保护的人。

        虽然他是个恶棍,虽然他还想拉她一起进入这个罪恶的世界。

        可她也早已深陷泥潭,没有机会脱身去做那个梦寐以求的局外人。

 

        孙颖莎发誓,门口站岗的小弟看到她从车上下来的瞬间都愣了两秒,唯一让她庆幸的是没有不长眼的傻子上来问她是谁,要是被拦在门口,估计会被笑掉大牙。

        一进大门就有人上来给她引导,搞得像是她从来没来过这儿一样。一路坐着老头的专属电梯上到顶楼,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看见窗边伏案工作的老头子,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想明白了打算提前来适应工作环境了?”黑老大头也不抬,专注在面前的文件上。

        孙颖莎回避了他的问题,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决定开门见山:“我问了你最近的行程,除了这里,你就出去过一趟,那个omega到底是哪边送过来的?你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还得收下个吹枕边风的?”

        似乎终于被引起了一点好奇,黑老大抬起头,把手里的钢笔盖上盖子,在一边放好:“有长进啊,还有方法查我的行踪了。那你说说看,我都去了哪儿?”

        孙颖莎被他逗小孩似的态度激起一点胜负欲来:“你不就去了那个什么福利院吗?我小时候暑假里你还带我去过。你别转移话题啊,我问你那omega哪儿来的,你就去了那福利院,难道还能凭空……”

        话音戛然而止,孙颖莎被脑海里蹦出来的念头惊得再也说不下去。

        “凭空什么?”黑老大还有心思接着逗她,“我听着呢,你说这omega哪儿来的?”

        “这,这对不上啊。”孙颖莎看向他,试图打消脑海里出现的荒唐可能,“他不是和我同岁吗?怎么会……”

        黑老大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她走进,最终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是院里长大的,成年之后勤工俭学上了大学,毕业后选择回来在福利院工作。”似乎看出孙颖莎眼睛里的疑惑,他接着说,“至于你最困惑的,为什么我会选择他这个问题。只能说正好我在考虑找个人,而他进入了我的视线。没有背景,等级不高,又在我资助的福利院长大,这样的人再适合不过了,不是吗?”

        孙颖莎沉默了许久,直到黑老大都以为她要走人了,才抬起头,重新对上了他的视线:“我的关注点从来不是他,而是什么让你突然选择了结婚。已经够了,你没必要为了已经死去的人兢兢业业扮演你不想扮演的角色,你不欠我的,也不欠他们。”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大门被重重关上,黑老大陷在沙发里,缓缓地点燃一支烟。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拨号,过了将近二十秒才被接通:“有够忙的。”

        “我们哪里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清闲,每天忙得要命。”伴着细微的电流声,低沉的男声响起来,“跟我就别寒暄了,有话就说。”

        烟圈缓缓上升,转瞬又溃散成一簇白烟,迅速扩散开来消失不见:“该开张了。”

 

        也许是她的脸色实在有些吓人,司机问了她去哪儿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孙颖莎沉默地坐着,也一言不发,快到家时却突然收到了消息,只看一眼就让她皱起了眉头:“去机场一趟。”

        赶到候机大厅时,孙颖莎拨通了电话:“在哪儿?”

        一旁的贵宾休息室大门从内被打开:“我就知道你要过来。”陈梦接着电话探出头来。

        “怎么这么急着就要走?”在休息室坐下,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孙颖莎满脸不赞同,“不是说好的待半个月吗?这才几天?”

        陈梦也在一边坐下:“我爸,紧赶慢赶催着要我回去,说有个什么临时的活动。我本来说就直接走了吧,省得你跑一趟,后来想想要是不和你说,得被你念叨好一阵子。”

        “你总不能一声不吭走了。”孙颖莎终于被她逗笑了。

        没等两个人多说几句,就有保镖在外面敲门提醒该登机了。陈梦起身抱了抱眼前还稚气未脱的人,往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记得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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