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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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芎(四)

 

 

 

这世界上总有许多人是在无意间做了帮凶的。宋亚轩和雨季一样绵长的计划还没来得及起头就被打断了。

 

 

 

 

院子里的丫头说漏了嘴。  “听说隔壁院儿的要回那中药馆里看家去了”。她斟茶的手轻佻的扬起漏出一小截细细的手腕,嘴角撅起的弧度有几分不屑和故作的娇憨。“大少爷不在家,少爷也就少往那边跑几趟,省的惹夫人生气”。

 

 

 

 

宋亚轩不做声,只默念着账目上的数字双手在算盘上啪啪打个不停。她这副懒恹恹语气是跟谁学的,怕是常年在这儿院里伺候,俨然也是自己把自己算作半个女主人的模样了。

 

 

 

 

丫头猜不准这小少爷心里又打着什么算盘,一双素手试探性的轻飘飘搭到宋亚轩肩上,五指拢紧又松开捏出一手暧昧的节奏来。

 

 

 

 

“荷蕊”,宋亚轩记不太清,大概估摸着这丫头是叫这个名字。“你刚刚说什么?我那嫂子要走了”?

 

 

 

 

 

“是啊”。她的手得了应答,和狗听见呼唤一样更卖力起来了,“走了好,省的连厨房的伙计上趟街都被人抓着像刨地似的要把咱们院儿里的事儿都刨干净了不可”...

 

 

 

 

 

宋亚轩紧紧的攥住了张真源的咽喉,他此刻是比那嫩绿的茎叶还要脆弱不堪。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包扎着的手臂把唇贴了上去。缱绻的梦成了真,宋亚轩的嘴唇碾过张真源脸颊上的那颗痣,柔软触碰柔软。后来移到了唇上,像一汪温热的泉眼,宋亚轩汩汩吐出的气要将他淹没,和那醉酒后凶狠的啃咬不同。他将张真源的脸颊捧在掌心中,像捧着晶莹细碎的雪花,放了千万分的小心翼翼,只为不让那点湿润消磨于掌心,而要含化在舌尖。宋亚轩盯着那双越发迷离起来的眼睛晃神,舌尖从唇瓣到口腔的距离,他的心就陷下去一大截,无法抑制的汩汩跳动起来。

 

 

 

 

 

很早之前就有答案了。从宋亚轩买通那位马夫在临行前刺伤马,使马受惊,让张真源留下来开始。他心里罪恶的念头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张真源右手受了伤不方便煎药。他唤了几声院里的丫头都没人应,大宅院里见风使舵是门人人都会的学问,马嘉祺不在,人人都是竖着耳朵装聋子了。宋亚轩却迈过了门槛走了过来。还是有些无法直视那双眼睛,张真源不明白为何心虚的人是他,或许正如不知者无畏,宋亚轩不记得那晚的事情,总归是要坦荡许多。宋亚轩接过他手里的蒲扇,又揭开盖子瞧了瞧抬头说,好像好了。张真源记得他转身进了厨房拿碗,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

 

 

 

 

宋亚轩抬眼对上了那挂着的几幅画,上面怒目圆睁的神仙正盯着他俩。张真源脸蛋红扑扑,眉头拧的深深的,嘴唇无意识的微张着,完全就是深陷梦里挣扎无果的模样,宋亚轩对这副羞愤的脸蛋喜欢的紧,平日里衣摆都没个褶皱的人,挤在他的身下,他的指尖都在发抖,这里面究竟有几分是因为害怕几分是因为兴奋,宋亚轩不清楚,他只知道那截白玉样的脖颈在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盘扣剥开一颗就多一寸皮肉。大哥会这样抓狂吗?宋亚轩指头轻轻按压那皮肉就映上一个个红痕来,这是证据,和洁白雪地里的脚印一样。不疯不闹,张真源乖乖的,蜷缩在他的怀里。皮肤和冰凉的空气碰撞,宋亚轩敏锐的捕捉到张真源轻微的瑟缩了一下,拉过那大红的喜被盖上一角。

 

 

 

 

 

这是大哥的房间,桌子上也是成双的杯子。所有东西都在昭示着不属于他,可每一滴叫嚣的血液告诉宋亚轩要把一切占为己有。他要像那从未吃过柿子的人一样连皮带肉,把张真源吞的连核都不剩。宋亚轩凑近去听那甜酣的呼吸声,像吮糖葫芦那层糖衣一样吮那截粉白的脖子,细细密密的,吮到胸前时他含住了那颗花蕊一样小小的粉红的,头顶就这么传来一声细细的嘤咛,他的脑子里就轰地一声,山崩地裂了。

 

 

 

 

张真源后来回忆那天他醒来后的场景。被圈在陌生的胸膛里,一截精壮的手臂横在他的身前,是圈禁占有的架势。他像是失去了知觉,掀起一点被角就看到了两具光裸的身体。他不敢回头去看,即使答案早就欲盖弥彰。

 

 

 

 

他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伸出手想要不让那点恐慌的尖叫跑出去时听到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声音。“别动,手还没好呢”。宋亚轩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副饕足的惬意与纵容,他慢慢的掰过张真源的手臂捏在手心里“乖一点,再躺一会儿”。

 

 

 

 

 

夏天第一场雨来临,这院子是彻底安静了下来,青苔从砖缝里发疯似的窜了出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少爷古怪的气氛。阿甫在干活时嘀咕着这天再热下去是没法干活了,潮湿的要把人闷得喘不上气,那团乌云就这么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他刚去马厩里喂完了马出来就听见轰隆一声响,打雷了,要下大雨了。

 

 

 

 

 

宋亚轩实在受不了张真源对他趋之若鹜的模样。而早在把药粉抖进去之前他就晓得这次就算是下跪求饶磕头道歉恐怕他这小嫂子也不把他当人看了。多无耻,多肮脏。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光明正大不行还有迂回战术。那天傍晚看门的小厮亲眼看见了这个不知该不该称为大少奶奶的男子走出了宋府大门,他提着一个陈旧的药箱,洁白的衣襟留给小厮们一个轻盈飘逸的背影。他们的眼神追随着他踏上夕阳的尾巴,却被转角的泥墙隔挡住了更远的风景。

 

 

 

 

 

张真源在转角看到宋亚轩时脸上闪过的表情简直不能是错愕而是惊恐了。把他原先假装偶遇的计划彻底打乱了,张真源明显是一刻假意寒暄的时间也不会给他留。他宋亚轩是什么洪水猛兽要他这样子躲不及。宋亚轩冲上去就拽住胳膊把人扛了起来扔上马车,同行的几个是他花钱买来的伙计,千篇一律模糊的生面孔,谁看一眼都想不起来的长相,这种人吞了一大堆见不得光的事儿在肚子里,只管拿钱办事儿。

 

 

 

 

 

他没管张真源疼的皱紧的眉头和撞翻东西闹出的响声,一把拽散了他衣领的盘扣把人往榻上压。脖颈上他两天前留下的印记还没消,青紫骇人的模样。宋亚轩的牙齿又嵌进去,发了狠的咬。加上受伤的手臂被拉扯的疼痛,张真源的脸一下就白了。挤出的泪珠就盈盈的挂在眼角,像露珠一样,宋亚轩一顶弄就颤抖着要抖落一大串。他脑中挥之不去那纤细的腰肢摆动的节奏,在每次马嘉祺当着他的面轻轻的搂住时像藤条一样鞭挞出火辣辣的疼痛。对于张真源他总是很少能保持清醒,兴许是这次张真源是清醒着在被他占有这个认知让宋亚轩更加发了狂。

 

 

 

 

从很久之前他就魔怔了不是嘛,迷魂汤本就无药可解。

 

 

 

 

 

暗室里常年沉积的灰尘一瞬间被搅得在最后一丝暖光里乱舞。宋亚轩以强硬的姿态破开到达最深处,天旋地转间触到张真源面颊上冰冷的泪,他回过一丝神来用温热的嘴唇去啄吻张真源,宽厚的手掌在他白玉似的后背上安抚着试图去减轻怀里人的痛苦。

 

 

 

 

他迫切又小心翼翼,却无法诉说。

 

 

 

 

 

这段黑暗却曼妙的时日持续的实在不算久。宋亚轩每每无休止的讨要后总是抱着张真源看着暗室里唯一一个小窗口折射进来的阳光,它们有时灿烂,有时微弱。粉尘欢欣雀跃的乱舞着,癫狂又美丽。张真源总在高潮迭起时躲避他追寻的目光,像是不能让他揪出有一丝留连于这场情事的失神。宋亚轩不在意,他伸开双臂,把人捞过来紧紧圈在怀里,张真源脱力的靠着他的肩膀,却不是完全依偎的姿势。

 

 

 

 

 

宋亚轩轻轻的诉说着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我六岁时生了水痘,整张脸都花猫似的,我母亲怕我手抓了破相,以后娶不到媳妇儿,还是张老爷子来给我看的呢。八岁时,我跟着大哥习字,可是我总写不好,老是被先生骂,后来有一回我耍小聪明让大哥帮我写,结果被父亲知道了,他狠狠的打了我一顿,藤条在屁股上抽破了皮,害我好几天走路都走不好,像鸭子拐步。我母亲不喜欢我和大哥走太近,她总觉得大哥从小都要事事都要胜我一筹”……

 

 

 

 

 

宋亚轩断断续续的说着,间或的亲吻张真源柔软的发顶。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平像在宣纸上着墨一般都摊开来给他看。

 

 

 

 

“真源。要是我早一些遇到你呢”?张真源听到他胸腔微微震动着,最后一丝阳光也被彻底收回了,残留的暖意虚无的裹在张真源身边。

 

 

 

 

“我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

 

 

 

 

是荷蕊先发现不对劲的。那间书房里的暗室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天光了。大院子里不好听的事儿见不得光,少爷们闯了祸事当着面不好发作都静悄悄的搁在那块儿,打骂声混在一起震天响,上头做客拜访的人还在赏静悄悄的一池莲花。她记得小少爷小时候就老是挨打,大少爷也进去过一回,一身白衫被血液浸透了才抬出来。

 

 

 

 

这样子一间从土到砖都被血液和眼泪浸透的房间本就没人愿意打扫,渐渐的谁看见那扇门都像是看见了地府的门,前进一步都不愿意。而这样子的一间屋子宋亚轩却差人打扫了出来,又总在某个时刻寻些莫须有的由头把院子里的人都撵了出去。那天夫人叫他去前厅吃饭,几拨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阿甫急的直跺脚唯恐等下挨板子简直要把院子墙角的泥都刨了出来。荷蕊在一片忙乱里看到他悠闲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众人轰的一声全拥了上去,千百只蜜蜂似的嗡嗡叫着只管架着人走。只有她一个人看到这天真浪漫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脸上哀伤又无解的模样。

 

 

 

 

接下来的几日,她总留心着。宋亚轩除了去学堂,在账房,总有那么几个时辰是无踪影的。而最后留给她的背影多是在书房里。她只唯恐这向来精怪的小少爷又在弄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惹来麻烦,她的一颗心是向着他的。却不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拎去问话了。

 

 

 

 

荷蕊头压的很低,这使她的脖子感到一阵酸疼。旁边还有几个人也是这样子低着头,包括阿甫。他们已经答完话了,挤出零碎的眼神瞄她。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和天上积聚的乌云一样,等待惊天动地的雷声。她便把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倒了出来,一点细节也不落。最后她看到在此期间不发一言的老爷摆了摆手,只叫所有人不许告诉夫人就出去了。

 

 

 

 

脚步声淡了,听不见了。荷蕊把头抬起来,那时她的脖子像是顶过石头似的需要一截一截归位。她伸手揉了揉,还没和阿甫搭上一句话,大颗的雨就砸了下来,池面被敲碎了,他们一群人作鸟兽散的奔回各自的院子里。

 

 

 

 

她抬头望了一眼这古老的宅子,肃穆深沉却难显颓败,墙面斑秃着露出黄灰色的泥胚来,像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在风雨里飘摇。

 

 

 

 

(我并不是故意拖着不写这篇的(。ì _ í。),主要是我每次翻看之前写的东西都会觉得简直是不堪卒读...要是能写完我一定好好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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