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쏘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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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锅文

Foreword

01

李楷灿这才发现自己的卡座在酒吧正中央,和四个角的距离都差不多。

他身边还坐着几个女孩,喷的香水尖刺得冒出利刃来,混在一起直冲他的鼻腔。

他在盘算自己在十一点之前逃出这里的概率,旁边的女孩又递给他一杯装满冰块的威士忌,手上的镯子和杯身以及冰块碰在一起,却被嘈杂的灯光吞没。

他接过来,杯身被温差刺激得直冒水,染湿了他的手。对面中年男人的眼色隐在逆光的阴影下,身边女人的衣摆大开,手已经抚上他的腰带,他仍然无动于衷。李楷灿弯起嘴角,握着威士忌轻轻和中年男人放在桌上见底的酒杯碰了一碰。

 

李楷灿意识到危险是半个小时前,介绍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起身说要上个厕所。他当时正在埋头喝那杯输掉的威士忌,没注意到一抹带着些许同情的眼光落在他头上。

他在这里陪酒也有小三年,一开始很顺利,总能在女客人间谈笑风生,流转的眼波还有他那抹了蜜的小嘴让他的口袋总是塞满各种名片和小费。一年前,老板第一次让他进包厢陪一场酒,进去之后他就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是没有多想,还是和熟悉的姐姐们一起猜拳喝酒,再爽快地干杯。

那天他醉得很快,半梦半醒之间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男人身边,男人的手扯住他的衬衫后摆,想把衣角从皮带缝里抽出来。他觉得这时候自己本来应该浑身冒冷汗,脑海里打了个响铃一般惊坐起来,但是他只是躺在散发着烟味的沙发缝里,迷瞪地感受男人在他后腰摸来摸去的手感。

李楷灿早就预料到过有这一天,偌大的酒吧里还有一个和他一样被老板捡回来的哥哥,一开始也主要陪女客户,后来专职陪男客户,赚的月薪翻了三倍。他没和那个哥哥聊过与之相关的任何话题,只是一次换衣服,那个哥哥背过头,裸着身子说了一句:“不是和喜欢的人的话,和谁其实都差不多。”

这句话还有点浪漫,但是李楷灿品不出来。确实,李楷灿晕晕乎乎地想,和谁不都差不多,也许自己还被喂了药,不会有什么痛觉,一闭眼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衣衫完好整齐,虽然后摆被揪出来了,但是裤头拉链也没开。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意识缓慢地回归大脑。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几个醉倒的人,原本璀璨着的彩色吊灯也熄灭,李楷灿在沙发上蜷缩着,忽然埋头哭泣起来。刚进酒吧,老板就用钢尺拍过他的脑袋,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要哭,第二句话是不要求救,只是他瞬时忘记了这两句箴言,哭得撕心裂肺。

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爸爸把他丢在便利店门口,让他等到半夜三点也没来的时候。

 

02

李楷灿知道向老板和经理求助都不会有用,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像条鱼一样顺滑又合理地逃走。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呢?他打量了一下身边一圈,只剩下两个男人,几个他熟悉的姐姐夹在中间,那些姐姐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一般嬉笑着喝酒。李楷灿知道她们都明白这个圈套,但明面上救不了他,只能坐在这小小的卡座里拖时间。只是中年男人一挥手,她们就都得灰溜溜地离开。

李楷灿再一次想,要不放弃躺平吧,明明陪男顾客赚得更多,而且陪谁不是陪。嘴却突然被一阵温热覆盖住,李楷灿睁着眼睛,却被垂着几缕刘海的光洁额头挡住视线。这嘴唇又软又热,舌头直突猛进,撬开李楷灿的牙关,和他的舌头交缠。李楷灿听到皮带咔哒一声,下意识想低头,眼睛却被一双纤细的手蒙住,做得修长的美甲轻轻刮着他的眼皮,一只银手镯顺着手臂滑下来,靠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内裤,握住他的性器,但是没有动作,只是停在那里。

李楷灿脸色涨红,抱住他的女人好像动了情,另一只手从他的脖颈抚到锁骨,舌头还在他口腔里打转。他不敢再睁眼,任由她上下其手。他知道自己的性器翘起来了,女人的手却还是没有动作,只是体温也在升高,手心出了绵密的汗,和他软热的性器黏在一起。

他听到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都退下吧。”心里害怕得颤抖,李楷灿下定决心,一咬牙摸上女人的屁股,伸出大腿插进女人的腿间,她的身子也软下来,半靠在他的腿上。

李楷灿知道自己现在在中年男人的眼里一定像个求生的小丑,他那点心思在这些见惯大风大浪的富老板眼里简直是种笑料。只不过这一刻他想,如果今晚他真要献出自己的屁股,那也要先把怀里这个女人安全送走,得送到两个街区之外。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来救他的陌生同事,还是一个年轻的金主,如果是后者,也许他还有逃跑的可能性。但是看着这个女人笨拙又直进的手法,想来应该是刚刚被老板弄进来的年轻小姑娘,心里还冒着点正直的心气,有点小聪明,会审时度势,却选了种最无力的方式救他。

那女人还在努力吻他,李楷灿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一些水浸湿了。睁开眼,发现中年男人坐在对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

一瞬间,李楷灿推开身上的女人。他站起身道歉,裤子鼓起一个包,衬衫纽扣被解开一半,腰带也散开。女人被他一推,倒在沙发上。他现在不怕了,自己献出屁股没什么,但是如果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想看活春宫,他才会真的崩溃。

“老板,我们这就走,对不起。”李楷灿抛出一句话,想往这深不见底的潭水里投一颗石子,测测深浅。对面的中年男人轻笑一声,“别啊,我还想知道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怎么玩的。”

李楷灿攥紧了拳头,“老板,放她走吧,今晚我好好伺候你。”中年男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像在看一出马戏。那个女人忽然一阵大力扯了扯他,他被拉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女孩又一把抱住他,闭上眼色情地勾他的嘴,手直接抽出了他的皮带,拉开裤头的拉链。

她忽然停下来,李楷灿一晃神,就看见女人翘起下巴,转过身对对面说:“老板,要不要3P?”李楷灿吞了口口水,看着她黑金相间的挑染,僵直住了。

中年男人大笑,问了一句:“小妹妹,这是你的姘头?”女人点了点头,“老板,他没用过后面,会很痛,我心疼。”她顿了顿,又说:“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帅的好不好?”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小妹妹,我花了大价钱呢今晚,就要他,别人不好使。”女人从沙发上下来,朝着中年男人走过去,李楷灿拉了拉她的手,也没拉住她。她跪在中年男人身侧,想要解开中年男人的裤头。李楷灿冲了过去,一把拉开她。

包厢的门打开了,是和李楷灿一个宿舍的哥哥。李楷灿死死抓住女人的手腕,看着那个哥哥缓缓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跪下,中年男人的眼睛好像放了光,没说话,摆了摆手。

 

03

出了门,申留真就甩开了李楷灿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李楷灿默默跟着那双黑色马丁靴,在拐角处又鼓起勇气拉住那个女孩。

“你叫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申留真比他矮,但是看起来气势却压住了李楷灿。她抬起头直视李楷灿,艳红的短裙裹着她纤细的腰身。“不为什么,你太笨了,既然不会赚钱,不如让我哥来赚。”

李楷灿觉得自己心头好像有一把火被浇灭了,性器甚至还微微翘着,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申留真看了他两眼,什么也没说,拐进转角离开了。

 

天气开始转凉,李楷灿裹了一件马甲,站在酒吧旁边的小巷里抽烟。

路灯底下出现一条拉长的纤细影子,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来,也掏出一盒烟。

李楷灿沉默地抽着烟,低着头。这里是他唯一能放松的地方,因为他每天都要说很多话,笑很多很多次,但是呆在这里他就能面无表情,像个发霉的木桩子也没事。

申留真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准备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李楷灿按下她的手,不让她把打火机抽出来。申留真的手很冰很凉,她太瘦了,捏起来也只有一层皮没有脂肪,当然不能保暖。

申留真看他一眼,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捻过李楷灿的烟,放进嘴里。今天是她来这家酒吧正好满五个月,那天之后她常常遇到李楷灿,对方却总是像没看见她一样自顾自喝着酒,搂着怀里的金主姐姐,兴奋地猜着拳。

有一回,李楷灿喝醉了。周边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一个人缩在卡座的沙发里,那天他还戴了副无框眼镜,眼镜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靠在他的脸颊上。申留真走过去,背着手看着李楷灿呼呼大睡的脸。然后坐下来把他扶起来,用自己的大腿给李楷灿当枕头。

李楷灿并没有睡得很深,申留真凑近他的时候他就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还是那么浓烈刺鼻,但是他却莫名觉得习惯又安心。他不敢动,任凭申留真扶着他的头。说实话,他有点想不明白,申柳真的行为看起来好像有点喜欢他,但是实际上更像在照顾一条小狗。鉴于那天让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的经验,以及深夜梦见申留真骑在他身上而湿了内裤的梦遗,他不敢招惹申留真,只会躲。

李楷灿是明白的,申留真比他勇敢多了,还会对命运说一声不,不像他,连奋起挣扎都觉得费力。以及,他配不上她的,别说申留真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感觉。唯一有点变化的,是他想保护申留真这份勇敢,尽管这在他们老板嘴里叫做“傻缺”,但是他终于觉得自己对生活下了一点定义,不再是每天日复一日地喝酒吃剩饭,和陌生人嬉笑打闹,终于有了点像白天照着他们酒吧大门口的阳光一样闪耀的东西。

申留真的行为没有得到李楷灿的回应,但是也没有得到李楷灿的拒绝。于是她变本加厉,甚至在某个下雪的夜晚悄悄跑到李楷灿的房间里,钻进李楷灿的被窝里。李楷灿被她冰凉的体温惊醒,恐慌地看着她。申留真看着缩到角落的李楷灿,莫名有点好笑。

“你怕我吃了你?”

“申留真...你想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我上次又没告诉你。”

李楷灿噎住了,他的妙语连珠在关键时刻永远派不上用场。总不能说是他偷偷去翻老板的名册找到的,也知道隔壁的哥哥不是申留真的亲哥。

“跟我睡一觉,李楷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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